起跑姿势。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只有眼睛在动目光从江
屿的脸移到纸袋上,又从纸袋上移回江屿的脸上。
她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眉毛平直,嘴唇微抿,眼神淡淡的。但如果
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往下走了一点点——不是蹶嘴,不是
皱眉,是那种肌肉在不经意间做出的、极其细微的、表达「不悦」的收缩。那个
变化太小了,小到江屿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已经把纸袋放在桌上,正在拆封口处的透明胶带。胶带粘得很紧,他用指
甲抠了几下没抠开,干脆用牙齿咬——「嘶啦」一声,胶带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纸袋的封口弹开了。他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拽出一团白色的布料——不是叠好的
那种整齐的方块,而是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的、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还没来得
及叠的那种。
他把那团布料抖开——白色护士服。很短的白色护士服。短到裙摆大概只到
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低到让人怀疑这到底是护士服还是情趣内衣。衣服的前
襟有一排白色的扣子,从领口一直排到下摆,但扣子之间的距离很大,大到她真
穿上之后,扣子和扣子之间的缝隙会露出里面的皮肤。袖口和领口有一圈红色的
包边,腰后有一条可以系成蝴蝶结的腰带。
江屿把那件护士服举在身前,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吧?
我觉得比那套黑色的好看。2B那套太严肃了,这个多活泼。」他又从纸袋里掏
出一顶白色的护士帽,小小的,帽檐上也有红色的包边。他把护士帽放在护士服
上面,退后一步,像在欣赏一幅画。
「沁雪,你换上看看呗。」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
中午吃什么」。
萧沁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痕。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平平
板板的,像一面没有任何纹路的水泥墙。
江屿没有看她的脸。或者说,他看了,但他的眼睛只接收到了「她在看我」
这个信号,没有继续处理这个信号的深层含义。他从纸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双白色的吊带长袜,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他把袜子放在护士服旁边,然后两只
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现在就换呗,反正办公室没别人。你把百叶窗拉上,我就站在这给你守着
,没人会进来的。」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又大了几分,「后面还有好几套呢。」
萧沁雪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眉
尾往上抬了一点点,又落下来。像蜻蜓点水,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扩开就已经消失
了。
「我已经答应了宣传部那几个,到时候选几套你穿得好看的,找个光线好的
教室让他们拍几张照。他们可兴奋了,说从来没拍过你这么好看的模特。」江屿
一边说一边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又一套服装,这次是黑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看不出是什么款式。他把黑色那套放在椅子背上,又探头往纸袋里看了一眼,
「还有一套免女郎的,在底下,压着了。」
萧沁雪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她的手平放
在桌面上,指腹贴着光滑的木质表面,每一根手指都伸得很直。江屿的笑容僵了
一瞬。但只是一瞬,他的大脑很快就为这个「异常」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害羞了。
「没事啦,」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宠溺,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你
之前又不是没穿过,2B那套可没比这个好看,你不也是穿得挺好吗?」他拿起
那件护士服走到她面前,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快点,等会儿该
有人来了。」
萧沁雪没有接。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
整张脸上的肌肉走向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嘴角在下沉,眉毛在往中间
靠拢,鼻翼微微扩张。所有这些变化都是毫米级的,加起来,构成了一张冷到极
点的、像结了厚冰一样的脸。
江屿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护士服的下摆垂下来,差点
碰到萧沁雪的膝盖。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会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沁雪?」
萧沁雪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退的动作带得往后滑了半尺,椅脚在地面
上刮出一声沉闷的「吱——」。她没有去扶椅子,绕过办公桌的边沿,走到江屿
面前。
江屿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她的气场太强了。一米六五的身高
,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裙,素面朝天,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穿
的高跟鞋,比他高了快一头,他抬头看她的时候能看到她头发很黑很亮,扎得很
紧,一丝碎发都没有,就她本人一样——高冷,严谨,一丝不苟。
「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