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卷二(6-8)(5/10)

!走吧!走吧!」

  岳溪菱终于流下一滴泪来,此番别离,再见不知何年何月,心中不舍柔肠百
结,远比下山时难过许多,她狠下心放下车帘,闭目无声哭泣,不去看窗外玄真
模样。

  玄真心中亦是难过非常,只是她素来豁达,心胸宽广辽阔不输男儿,虽然别
情依依,却并不如何牵扯,马车调头驶入官道,她已转身掠上山路,一边飞奔一
边纵情饮酒高歌,几个起落间,人影便消失于山野之间……

  山中无日月,酣睡不觉眠,彭怜自然而醒,躺卧榻上行功周天,自觉神清气
爽,身轻体健。

  想起午间温存,他心中意动,坐起身来,却见母亲被子堆在脚边,香踪渺渺,
不知何往。

  多日不在母亲房里住宿,又与恩师纵情欢好,他已有些淡忘与母亲同榻而眠
是何光景,此刻闻着入鼻清香,更加留恋万分,不肯离开床榻。

  呆坐半晌,想着晚间如何攻略母亲,神念飘忽,不觉良久,忽然看见枕边两
方纸笺,伸手拾起,其中一个写着「玄真亲启」,一个写着「怜儿亲启」。

  彭怜心中大感不妙,双手颤抖打开写着自己名字那封书信,只见上面蝇头小
楷,入目字迹娟秀,内容却仿如五雷经天让他措手不及。

  只见上面写道:「吾儿彭怜,午间与你悱恻缠绵,为娘情思百结,身心亦是
难耐,情迷意乱之际魂飞魄散,险些铸成大错。随后思之,深觉如此朝夕相对,
以为娘心神定力、对你深情,怕是难免心智不守,早晚失身于你。思来想去,唯
有短暂别离,为娘今日下山离去,俗世中寻一所在避居不出,留待清白之身,三
年后与吾儿重逢,届时怜儿功成名就,为娘亦扫榻相迎,待君垂青……」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唯盼吾儿细心用功,谨遵玄真师命,用心经学致用
之道,以大有为之身步入红尘、历遍繁华,而后你我母子如何共处,留待天光日
月、风华水流即可。」

  「情长纸短,别意依依,慈母溪菱顿笔。」

  彭怜看完最后一句,心中酸涩难平,愁闷苦楚难言,片刻之前还觉天地虽大
却一无所惧,能得母亲恩师垂青,此生此世尽已足够,即便终老山林也是无憾,
此刻却已母子别离,母亲香踪杳杳,再见不知何年,细细思之,不禁悲从中来,
鼻酸眼热,直欲大哭。

  他懵懂出神,忽被人拥入怀中,仰首看处,却是恩师玄真。

  「想哭便哭罢……」玄真轻抚爱徒头顶,怀中少年已然长大,不是如此坐着,
她亦难以拥入怀中,山下送别场景犹在,她心中难过如斯,彭怜母子情深,难受
程度,自然远超于她。

  彭怜蓦地嚎啕大哭起来,「师父……娘她走了……娘不要怜儿了……」

  无论床上如何威风凛凛,床下如何少年老成,怀中少年终究不过年方十四,
慈母不别而去,伤怀程度常人实在无法想象。

  尤其岳溪菱忍痛离去,彭怜却是罪魁祸首,若非他苦苦相逼,岳溪菱怎能狠
心留书出走?

  念及于此,彭怜心中自责,捶打自己胸膛撕心裂肺嚎哭起来:「都怪怜儿不
孝!若非我苦苦相逼,母亲何至于无奈出走!都怪我色迷心窍,贪图一时欢愉,
却将母亲逼得如此难为……」

  玄真轻声喝道:「事已至此,何必多言?你娘留书你也看了,且用心攻读,
三年间求取功名,自然有缘得见!如此作态,岂不辜负你娘养育之恩?」

  彭怜抽抽噎噎道:「可是我娘一介女流,身边无人照应,若是……若是……」

  「你娘当年豆蔻年华怀着身孕,尚能穿府过县来寻为师,如今孑然一身年纪
稍长,却又如何不能自顾?」玄真幽幽一叹,随即说道:「本来不想说与你听,
为师天人感应,知道你娘有此一遭,早就下山备下车马护卫,她有高手护卫,天
涯海角自也去得,你倒不需挂念……」

  彭怜一愣,随即怒道:「您既然知道我娘要走,为何不将她留住?」

  「混账!你在跟谁说话!」玄真拂然大怒,一挥袍袖将彭怜打倒在榻,怒声
喝道:「你少年心性不知节制,为师曲意逢迎,却不是让你连尊师重道都弃如敝
履!为师早有说较,让你徐徐图之,你娘外表柔弱,其实内心极其刚烈,若要强
逼,反而不美,这些叮嘱你可听了?」

  「你不遵师命,不听你娘苦苦哀求,自行其是、不计后果,将你娘逼走,如
今却反要怪为师不留?她既有心要走,为师即便留下一时,难道铁锁木枷留她一
世?留她在你身边,让你每日轻薄,最终成就好事,你倒快活了!以她刚烈性子,
若是一时短念悬梁自尽,你到时去哪里再找一个亲娘来淫弄亵玩?」

  玄真罕见发怒,往日责罚亦是云淡风轻很少生气,此刻雷霆万钧,彭怜从所
未见,显然母亲留书出走,师父亦是伤心恼怒,他心中有愧,师父多年积威之下,
只是跪在榻上,捂着红肿面颊不